两个语言产下新的结晶,迸出独一无二的皮钦语与克里奥语

当语言遇到另一个语言,是不是势必只有一方愈趋繁盛、另一方却走向消亡的大吃小戏码呢?倒不一定。有时候两个语言会产下新的结晶,碰撞出全新的风貌,即是我们今天的主题——克里奥语。

人类历史上有无数的语言接触,到了近代的殖民历史,更让语言之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彼此碰撞,时而会产下新生命,语言学上称作「混合语」。

混合语又可分为「皮钦语」(pidgin)与「克里奥语」(creole),在语言学上,这两个词并不是指某种特定语言,而是对所有混合语的称呼。所谓「皮钦语」,即是诞生在这样的情况-不同语言使用者之间,因为沟通的需要,透过简化语言文法、融法彼此语言要素等手段,所改变出来的新语言。除了殖民地外,商业贸易繁盛的地方,通常也会出现皮钦语。

皮钦语的沟通目的性强,词彙量通常不会太大,较複杂的概念也会以简单事物堆叠描述。例如二战前的满洲国,就有汉语及日语混合而成皮钦语。游走在当时的市场里,可能会听到这样的声音:

他……他到底要买什幺?

katai在日语是「硬」的意思,所谓的「豆腐to,一样的,sho sho katai-katai」,其实就是「蒟蒻」。大时代的洪流下,冲走市场的小市井阿叔阿姨,绝对会用自己的方式买到东西,这是无论哪种语言的使用者都具备的本能。

但是,皮钦语的使用非常社交性,你很难想像刚刚那位买菜的妇人,回家用日语或汉语的单一语言环境时,仍会把「蒟蒻」说成「トーフト、イーヤンデ、ショーショー、カタイカタイ」。这些人各自有自己的母语,皮钦语只是与其他语言使用者沟通时才会搬出。

皮钦语若一路顺利的发展下去,就可能成为「克里奥语」。克里奥语通常拥有较皮钦语複杂一些的文法机能、词语,最大的差别是,克里奥语有母语使用者-皮钦语的使用者可能会将皮钦语传给自己的孩子,因为各语言间的人持续接触,新的一代也以新的混合语为主要沟通工具。

克里奥语在世界各地都有例子,澳门的「澳门语」(当地人或称澳门土生葡语)就是一种融合广东话及葡萄牙语的克里奥语。另外在台湾,由于日本统治的影响,也有不少语言融合的现象,近年来备受学界注目的,便是宜兰县南澳乡的「寒溪语」。寒溪语是融合了泰雅语及日语的克里奥语,目前仍有母语使用者。

两个语言产下新的结晶,迸出独一无二的皮钦语与克里奥语 Photo Credit: kwami@Wikimedia Commons CC BY-SA 3.0
南岛语系台湾南岛语言地图。寒溪语为图上Atayal(泰雅语)与日语的克里奥语。

使用克里奥语的人通常不能準确区分哪些要素来自哪个语言,如同我们方才提到,克里奥语中的语言要素已彼此混合,并且会发展出自己的音韵系统。以台湾的寒溪语为例,词彙中约莫有65%为日语来源词、25%为泰雅语词,其他则为闽南语词等语言借词。例如在寒溪语中,「穿衣服」叫做「lukus haku」。lukus是泰雅语原有的词语-衣服,「haku」则是来自于日语的「穿」。haku 在日语中只用在穿着下半身衣物,但在寒溪语中则是一个无论穿衣戴帽、穿裤繫錶都能使用的词语。

克里奥语是语言学上相当珍贵的研究材料,其主要原因在于,无论是何时何地、混合了什幺语言的克里奥语,在语顺、语法架构上,都呈现出不少一致的特徵,这对于语言原初的架构、普遍语法的认识都有相当大的帮助。

因为克里奥语本身已具有成熟的语言构造,无论起源、在同个时间切面上,克里奥语已可算是不同于其他语言的独立语言。例如寒溪语的使用者,未经训练下并无法听懂日语或泰雅语。如果我们说日语是古日语的后代、泰雅语是古南岛语的后代,那幺寒溪语-以及其他所有克里奥语——大概就像是混血儿一般,融合了父母的特徵,但长得跟爸爸妈妈都不一样。

注释
    满洲国的克里奥语(日语+汉语)称为协和语。其主要特点在于大量使用アル等日语存在动词为一般句式结尾。 寒溪语语料及介绍部分取自:真田信治、简月真(2012)「宜兰クレオール」日本国立国语研究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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